【转】揭秘“习总吃包子”微博新闻的幕后运作

2013年12月28日中午,新浪微博一个叫做@四海微传播的账号发布了习大大在庆丰包子铺吃包子的图片微博,引起的包子风潮至今未平。

说@四海微传播是一个正在吃包子的普通网友,你信吗?你不信,那你为什么不信?
我也不信,但我能告诉你我为什么不信。

这是一个技术贴,和这个账号没什么关系,对订阅者说抱歉;和包子事件其实也没什么关系,和我在微博上甄别真伪的路径有关。

cd3411be36755uWBWOmZ_zpsdab54b23

拍照位置:
第一组两张照片的拍照位置均在柜台里面。一张在收银员的左后方,一张在收银员的右后方。能在一般吃客进不去的地方随意活动取景,说是普通网友,你信吗?

发布时间:
据媒体报道,习大大到庆丰包子铺的时间约为12:20,吃饭用时约20分钟。
按照“四海微传播” 第一条微博的语境, “亲们,我没看错吧?!习大大来庆丰吃包子啦!果断上图 ”,应该是看见就拍,拍了就发,刻不容缓的状态,但第一组照片的发布时间却是13:20,比习大大进店晚了整整一小时,比习大大离店晚了半小时以上。这么长的时间滞后,这位网友,您是在平复激动的心情吗?

发布工具:
“四海微传播”之前发布的所有微博,“来自华为Ascend手机”占到相当大比例,但这条“果断”发出的图片居然不是来自移动端而是“来自360浏览器超速版”,之后的若干条包子铺新闻亦是,足以说明这些微博不是现场发布,同时解释了为什么这条消息会拖到13:20发。
习大大轻车简从吃包子,现场扩散消息现场则不可控。半个小时足够保证习大大安全返回,而@四海微传播自己也能回到办公室的电脑面前。能有如此安保意识的如是普通网友,我考虑跪拜。

官微互动:
“四海微传播”原是个鲜有关注的账号,之前的微博几乎没有转发和评论。(这两天火了,包子铺之前的微博也收获了很多转发和评论)。
首发一分钟之后,@四海微传播又于13:21发布“习大大排队买包子,还自己买单、端盘子、取包子。以后庆丰可以出习总套餐啦。@央视新闻 @新华视点”

@四海微传播虽然艾特了新华视点,但@新华视点显然不是因为四海微传播的艾特而注意到习大大吃包子事件,因为没有早一分也没有晚一分,就在这条艾特刚刚或将要抵达的瞬间、几乎同时的13:21,@新华视点已然转发了四海微传播的微博。
这种秒转非同寻常。第一,@四海微传播并非经过认证的机构蓝V账号,而是非实名认证的个人黄V账号,之前并无任何可证明其资质背景的业绩;第二,在今年四月份的“习总书记打出租车”事件中,新华社曾为该事件的真实性做背书,之后又莫名辟谣,该事件真相至今未解。在此背景下,新华社对所有非自采消息都会慎之又慎,怎敢轻易转发未名信源的信息。即便信息属实,发与不发,新华社也未必做的了主。国情使然。

综上,可以看出@四海微传播绝非普通现场网友。

此账号背后到底是谁,让我们继续分析。

1,先来看看这个账号资料。
@四海微传播 注册于2013年4月14日,自称“资深网络工作者”,新浪微博认证为“时事评论员”。从微博图片的水印可以看到该人曾用昵称“角门水哥”。为什么@角门水哥就是@四海微传播,图片不会是转发他人吗?不会。如果转发,图片上会出现两个水印。关键是,@角门水哥和@四海微传播是同一个微博号码3267598554。

如果把“角门”理解成北京南城的一个地名,“水哥”又是什么,自己琢磨。

2,@四海微传播关注600余人,集中于公知大V意见领袖、知名媒体人、媒体官微、政府官微、使领馆官微、互联网企业、互联网信息分析机构等类别。

3,@四海微传播微博内容以转发为主,原发不到10%。内容以时政和社会新闻为主。

4,该账号2013年4月17日发布第一条微博。4月18日,该账号以少有的原发形式发布“【香港大公报刊登的《北京的哥奇遇:习总书记坐上了我的车》报道为虚假新闻 】新华网:4月18日香港大公报刊登的《北京的哥奇遇:习总书记坐上了我的车》一文,经核实,此报道为虚假新闻。”

1分钟后,该账号自己转发该微博并艾特@张志安 @染香 @司马南 @胡锡进 @王小山。7分钟后,该账号再次转发此微博并很”官方“地称”虚假信息对谁都不手软。应吸取教训。”这次艾特了@新华网 @新华视点 @作业本。
“‘习总打出租’为虚假新闻”的微博,@新华视点17:37发,@央视新闻17:40发,@四海微天下17:42发,如果不是同一信源有沟通,起码也能说明@四海微传播对相关账号的监控十分有力。

5,@四海微传播的微博发布时间从早晨6点半左右到晚上11点左右,其中早晨9点以前和晚上10点以后发布的微博多来自于移动端‘华为Ascend手机”,而工作时间多来自于“360浏览器超速版”或“新浪微博”。偶有显示“来自媒体版微薄“。该账号操刀者的工作状态可见一斑。

6,关键的来了。

新浪微博有个“足迹”选项,如果打开手机定位,并愿意公开位置信息,所发微博就会自动匹配发布当时所处地理位置。
@四海微传播 一共有6个足迹信息。分别是:北洼西里(北洼西路)、亮马河大厦、建国门、中国国家博物馆、人民大会堂、天安m东地铁站。
以微博及配发图片的内容和发布时间做关键词搜索,发现足迹涉及:

国务院互联网信息办公室网络协调局、国务院国资委宣传局指导,国次委新闻中心主办的首届中国企业新媒体年会;
国务院互联网信息办公室组织@潘石屹,@胡锡进,@刘春等名人大V参观国家博物馆的活动;

位于亮马河大厦以及建国门附近的关于舆情特点、舆情监控、政务微博等的研讨会。

7,在包子铺事件之后,@四海微传播有删帖。

好了,就扒到这里吧,看来@四海微传播的自我介绍很靠谱。

你看懂了就看懂了,看不懂我也没办法了。

《媒体札记:包子与方便面》
最高公关

在过去这个周末里,中国人反复咀嚼一顿包子。

周六下午13时20分,身份认证为“时事评论员”的新浪微博账号@四海微传播发帖:“亲们,我没看错吧?!习大大来庆丰吃包子啦!”

配合这个惊呼语气的是“果断上图”。所附照片显示,在显得有几分拥挤的店面中,身着黑衣的中国现任最高领导人习近平正微笑着从服务员手中接过包子以及找零。

几分钟后,习近平端着餐盘离开收银台落座时的景象亦被张贴出来。画面中,人们为他让出了一条道,并且已经有数位顾客拿起手机拍摄这千载难逢的偶遇,而总书记本人,咧开了嘴笑对镜头,身边还围拢了几个兴奋的孩子。

坚持以一个围观者的语气,@四海微传播再度运用网络流行句式,大呼小叫:“习大大排队买包子,还自己买单、端盘子、取包子。以后庆丰可以出习总套餐啦。”

习大大,你这么吃包子,家里人知道吗?

知道。

@四海微传播是从13时21分开始主动主动提示@央视新闻、@新华视点、@人民日报,而这三个中央喉舌媒体的新浪微博账号显然也是早有准备,就等着信号发出,在每天数以万计的关注请求中,三千弱水只取这一瓢饮。

其中,新华社的响应最为迅速,微博转发时间差可以秒计,并通过新华网发布稿件。最高党报虽在抢头彩方面落下了一步,不过,半小时后,便以“多位网友在庆丰包子铺就餐碰到习大大”的名义,汇集8幅现场图片,迎头赶上。新增的是习近平在就餐间隙与围观民众谈笑风生、合影留念的画面。

还需要什么更权威的信源吗?以@新华视点、@人民日报的转发为据,新浪腾讯搜狐网易和凤凰网争先恐后,以最快速度将《习近平排队买包子自己端盘子》的图文消息推上了首页顶端,各自客户端亦紧急推送这条新闻。

自此,习近平的这顿午餐成了中国互联网上当仁不让的舆论主角,满屏争说庆丰包子。

不少人想起了年初由大公网首发并引得一众门户热情传播,而后却被新华网宣布为“假新闻”的《习总打的记》,更加怀疑当时的“辟谣”有可能只是那家中共在港喉舌“代人受过”。前车之鉴记忆犹新,于是,便怪不得@财新网有意对着@人民日报问了句:“这回是真的?”

所有迹象都表明,这回是真的,而且是由最高层宣传官员亲自掌控传播流程的一场公关行动。一个证据是,就在@四海微传播主导新浪导向的同一时段,腾讯微博上名为“万丈乡愁”的账号也晒出包子铺照片,称习总就坐在自己旁边的桌子,还邀请其他围观民众“坐下来一起吃”。公开信息表明,“万丈乡愁”前一天刚刚开通微博,而在完成这项传播任务后,便销号而去,“深藏功与名”。

不需要再迟疑了。两小时后,富有新闻敏感性的新京报宣布,自家记者已经探明习总的菜单:“庆丰包子铺柜台工作人员称,今天中午12点左右,习近平和一行人乘面包车来到店中,分别排队点餐。据悉,他点了二两猪肉大葱馅的包子,共六个,一碗炒肝,一份芥菜,一共消费了21元。”

此时,各路媒体已经蜂拥而至。中新社即在19时许发布《习近平京城小店排队吃包子,店员忆现场连称没想到》:“在习近平一行人进店就餐时,庆丰包子铺月坛店经理贺媛丽正在店内值班巡视……她称,习近平和随行的几位工作人员在店内座位坐下,就餐期间,习近平不断和旁边的店员及顾客交谈,边吃边笑着说:‘包子很好吃,卫生也非常干净,一定要重视食品安全。’贺媛丽说,习近平一行人就餐约20分钟,把盘子里的6个包子都吃完了。‘临走时总书记特意和我说了再见,辛苦了’,贺媛丽面露喜色地说……北京聚德华天有限集团总经理朱玉岭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表示,对习近平来就餐毫不知情,‘总书记今天点的猪肉大葱包子、炒肝和芥菜是最传统的老北京菜,我也爱吃。’他说,会考虑网友们提出的‘习大大套餐’建议,但绝对不会涨价。”

在庆丰包子铺外的报刊亭卖报纸的王行凯,也在这篇稿件中讲述了自己的见闻:“当时看到一辆银白的面包车停下,没有车队,没有戒严,习近平和几个人下车径直走进了包子店,‘真没想到总书记能到这么个小铺来吃饭’。他4岁大的孙子在旁边高兴地比划着说:‘习大大和电视上一样,就是好高啊。’”

“来沾沾喜气”,成为记者们听到最多的话。比中新社更早一步,凤凰网18时许即发布《独家探访包子铺:顾客要“来份主席套餐”》:“习近平坐过的桌子被搬走,换了新的桌子,店长告诉凤凰网说是要留存起来。服务员告诉凤凰网,习近平吃完饭后并没有开发票。将近晚上7点,餐馆里的顾客依然络绎不绝。一名武警中校李先生说,特意过来看看,‘重走习总走过的路,觉得习总能深入人民生活中,展现了亲民的形象,排队等着坐习总坐过的位置,沾沾喜气。’另一位女士直接到点餐处说:‘来份主席套餐’。”

此后,这家门户又在其“平易近人”专题中,推出《独家目击:习近平说“大家都坐吧,我也是来吃饭的”》:“店里的人要给习总泡茶,‘主席说不用’。刘先生说,整个过程中,顾客进出自由,并无任何异常,很多人进店前并不知道有大人物在里面。期间,一个在店里的小男孩为习近平总书记唱了一首《新年好》,习主席问他‘你几岁了’,但小男孩害羞得跑开了……大约就餐20分钟,习近平总书记吃完了点的餐,走向柜台打包了2斤包子。”

根据报道,正是刘先生提供的现场视频,成为了凤凰网晚间首页头条。时长29秒的手机录像中,习近平正吃着他的包子和炒肝,不时有民众凑过身去,以他为背景留影,并且,现场还清晰地传来一位顾客向服务员淡定索要餐巾纸的声音。

心急如焚的新浪稍后也得到了这段从画面来看出自同一部手机的店内录像,为了弥补时间差,这家老牌门户特意在片头加上了文字提示:“从视频中可以清楚看出,不断有顾客上前与习近平合影,但习近平都没有拒绝,也无人阻拦。”

而这些,都完美地响应了中央喉舌媒体的宣传基调。

当天下午16时许,代表央视网的@网络新闻联播即以“习近平:坚持群众路线”为题,翻出了半个多月另一张曾经引发关注的“第一夫人”照片:“习近平总书记在纪念毛泽东同志诞辰120周年座谈会上说,要坚持群众路线,要保持党同人民群众的血肉联系,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今天,习近平到普通包子铺买包子,自己排队,自己交钱,自己端盘子;12月10日,彭丽媛和普通观众一起入场看音乐会。”

已成央视招牌面孔的评论员杨禹,更是早在吃包子照片甫现微博之后,即特意以“这位市民”代替总书记的头衔,晚间更发布点评:”这是吃包子,也是接地气。这是新作风,更是老传统。这可以是新闻,也应该是常态。这是一种自然而然、顺势而为,也是一种党群关系、干群关系的主动示范……共产党人是种子,人民是土地。”

稍后,又由@央视评论员这个集体微博账号出面,补充论述“习大大买包子”的时代意义:“‘包子+炒肝+青菜’,庆丰包子的标准配置。‘交钱+端盘子+开吃’,普通市民的标准流程。‘偶遇+掏手机+发微博’,网民报道的标准动作。这样的遇见,现在还是新闻。这样的遇见,以后可成常态。”

重任在肩,无需避嫌。晚安帖中,@人民日报就是近乎一字不差地沿袭“标准”、“常态”之说,并替总书记教诲下属:“习近平排队吃包子令人感慨,也是在提醒:官员本是百姓一员,何来高高在上?官不觉官,民自为民,才是应有的政治生态。”

“吃包子”这样的话题,确实适合安排放在微博上作为主打议程,已经熟稔“四海微传播”之道的中共宣传官员,就此收获了一炮而红的成功。而在当晚央视《新闻联播》和次晨人民日报上,则无需“喧宾夺主”,被同步部署作为头条的是《习近平元旦前夕在北京市看望一线职工和老年群众》。报道中,作为主体的是总书记看望一线员工慰问困难群众、考察热电公司强调解决环境问题、在敬老院与老人合影并叮嘱摄影师‘照片每人送一张’,并无一字提及庆丰包子铺里的“主席套餐”。

人民网、新华网和央视网则需两头兼顾。当那些商业门户追逐着庆丰包子时,这些官办网络媒体是以《习近平元旦前夕考察民生工作,向全国人民祝贺新年》为首页头条,并将没出现在新华社电稿中的“习近平排队买包子,自已买单”列作额外亮点。

其中,人民网是在昨天下午推出评论《从二两包子感受民本之重》:“习近平28日中午排队买包子的消息见诸媒体,一时成为美谈。‘来二两包子’,‘北京炒肝,你吃过么?’‘以后庆丰可以出习总套餐啦’……这一句句正在流行的民间话语,足见习近平赴包子铺就餐一事,是多么深入人心;而从习近平上门前未打招呼、没有清场封路、坚持排队、自己端盘、吃得一干二净等丰润细节,不少网友感慨万端,有的热烈抒情,有的微言大义,还有的条分缕析地阐发深意。比如有人说,花21元就餐,证明所有官员花21元就能吃饱吃好,因此再大吃大喝就是故意浪费公帑,对不起总书记;排队证明秩序很重要,提醒官员是在日常生活不要总是利用特权欺负百姓;和北京普通市民一起就餐证明只要领导主动与人民在一起,人民还是喜大普奔的……俗话说‘有粮千担,也是一日三餐’,天天吃饭,似乎没什么大不了的。而习近平赴包子铺就餐之所以倍受关注,在于他的身份,更在于这一举动传递了令人感怀的信号。”

回溯了习近平早年插队落户时“与基层群众建立了深厚感情”的履历以及当选总书记后“更多亲民的例子”后,作者王石川强调“习总到包子铺就餐,并非突发奇想,而是情怀的自然倾吐”:“习近平是党和国家领导人,但他把自己放得很低,他激赏‘吃百姓之饭,穿百姓之衣,莫道百姓可欺,自己也是百姓’,因此,有亲民之风,实属正常。习近平赴包子铺就餐引起关注,无数网友不吝惜美好的语言,还在于表达了一种期待,即希望我们的官员都有民本思想,都做到尊重民众,为民众多做事,做实事。通过制度化安排,使官员深刻体会权力的分量,民意的重量。日前,习近平在纪念毛泽东诞辰120周年座谈会上发表重要讲话中有这么一句,‘人民是我们党的工作的最高裁决者和最终评判者。如果自诩高明、脱离了人民,或者凌驾于人民之上,就必将被人民所抛弃。任何政党都是如此,这是历史发展的铁律,古今中外概莫能外。’这句话值得所有的官员好好品读。多走到民众中间,多用权力为民服务,主动接受民众监督,这是权力存在的意义。”

新华网则是在前天下午即整理出一篇《网友热评习近平排队买包子:简朴亲民!》,所摘录的微博跟帖中满是“赞赞赞”:“这就是平民领袖的形象。共产党有希望!中国有希望!人民有希望!中华民族有希望!”

“赞”,这也确实是两天来中国微博论坛中的主流声音,那些以“我昨天在庆丰包子铺偶遇习大大”作为开头的流行调侃,从语义来看也并没有多少恶意。虽说有少许异议者嘀咕了几句“作秀”,对“亲自”二字及店家“留存”习近平坐过的桌子有所讥讽,但多数民间意见领袖愿意承认,这是一场颇为成功的高级公关。例如,老徐时评即认定“从图片看应该并未经过摆拍”:“这样的传播比新闻联播的效果强百倍。这反应出习大团队在宣传上的鲜明个性,适当利用新媒体,既迅速又接了地气,形成了强烈的正面传播效应”;@中青报曹林在提醒“这类新闻的宣传切忌‘用力过猛’”的同时,亦为“微服买包子”送上掌声:“绝对是好事,这毫无疑问,必须赞一个。以‘网友曝’而非‘官媒报’方式宣传,也体现了新媒体下的媒介素养,自然,有生活气,就像年初克强和那个光屁股小孩。网上七嘴八舌,也是网络的特性,再好的事,都无法实现“舆论一律”了,淡定。”

对中共治理常持异议的@北京厨子,更是义务回应类似“中国的凉山孩子如果每天都能吃上包子该有多好”的吐槽声:“人家吃个21块的包子,你又说全国有多少人包子都吃不上,那意思,国家领导人得按最低伙食标准,每天啃窝头才算心怀人民?……评论总要合情合理,合乎常人心。哪怕是作秀,证明也是在乎民意了。吃吃包子,体验一下物价,知道自己在为谁服务。吃吃包子,刹一刹奢靡之风,对大家都好。当年政治家开会,沙发都包个灰布套,很好。现在办公室的奢靡之风,加重了百姓负担,毒化了官场氛围。艰苦朴素是对各国政府的最基本要求。”

@信海光同持此论:“不太看重是否有事先安排一事,关键是他做了,安排谁都会,为何以前都没做过?还有安保,如真无任何安排自跑去吃包子,安保部门也该下岗了,出意外代价就太大了,是对国家的失责……关键是这类事怎么推动中国的政治风气,底下的各级官员会有压力,这是老百姓喜见的。作秀是政治家责任,关键是做哪种秀。”

之所以有“事先安排”和“安保”之说,是因为@吉四六当天下午“给媒体补充一个细节”,并有新浪视频《庆丰包子铺外停车场人员受访》作为旁证:“据庆丰包子铺门口的看车人易昌荣介绍:早上七点就有两辆车来占车位。给了他两百块钱一直占到中午十二点,说你会看到一个花钱都看不到的人。到中午十二点来了一个考斯特样的面包车,还有几辆车隔着红绿灯,停在马路隔壁。此外还有一辆武警的车在前面。”

这段稍后即被删除的细节,获腾讯“我爱问编辑”栏目事后赞为“最有含金量的八卦”。同为媒体人,石扉客则称之为“对时政新闻的重要补充”。

至于大象公会通过微博、微信等多个自媒体渠道发布的《为什么习近平选择庆丰包子铺?》,更有可能是整个周末流传最为广泛的一篇解读。

“要让人产生‘一股亲民之风扑面而来,确实让人为之感动’的效果,中国领导人当然也要挑选一家快餐店。但中国礼制完备,去哪一家快餐店当然要讲究,不能随意选择”——根据作者金毓城的分析,之所以庆丰包子荣幸当选,有以下几个因素:“首先它不能是麦当劳、肯德基以及吉野家这样的洋品牌,不然它会被过度政治解读——公开场合上避免与大众洋品牌沾边,已成今日中国领导人的惯例;其次,它也不能是一家民营企业品牌,否则会被视为对某个企业的支持……在今天的北京,国营快餐店可选择的余地并不多……真正算得上大众快餐且有一定影响力的,数来数去可能只剩下庆丰包子铺这一家……至于“主席套餐”中的炒肝,则是地道的北京本地吃食。”

有趣的是,这篇分析在微信上遭遇了频密删除,却在微博上几无障碍,甚至,贵为@人民日报,昨天下午也摘录了文中对北京炒肝的介绍。

当然,最高党报没有节选最后几段,作为发布渠道之一的百度百家也在此处以一个生硬突兀的方式戛然而止,而这,恰恰就是那些网络围观者看得最起劲的部分——大象公会在结语时用“扒坟”的方式,对那份人民日报子报进行了嘲讽:“在快餐店与居民一起吃快餐比起在办公室吃快餐当然更能体现亲民。拜登在鼓楼附近的快餐店表演亲民秀时,正值时任美国驻华大使的骆家辉掀起一股亲民廉洁风,引起中国不少网民的感概,好在,环球时报及时、清晰地表达了自己的冷静:拜登在北京街头吃碗面条的安保代价,比他在钓鱼台国宾馆里享用美食要昂贵得多。中国所有驻外大使赴任时都不会有大批随从,世界所有拜登一级的出访者都会很乐意在出访地有走进民间小食店的机会。把这些通通上升为美国政治的‘廉洁’,这只能说是做这些评论的舆论环境是扭曲的。”

没错,几乎是在得知“习大大吃包子”的那一刻起,那些环球时报的老对手们就想起了这篇去年9月22日发表的社评《希望骆家辉好好做“驻华大使”》,纷纷宣称要“搬个小板凳,看看胡锡进这下怎么叼飞盘”。四月网早前一幅用来嘲讽美式亲民秀“宣传”与“现实”完全不同的拼图,也在转眼间成了被“鞭尸”的对象。

今晨,等着看笑话的人们终于等来了胡锡进本尊的应对。环球时报刊出社评《“习大大21元套餐”,百姓为何这么喜欢》,声称自己清晰感受到“整个中国互联网洋溢的热情和喜气”:“习近平主席28日去庆丰包子铺吃包子,在媒体、特别是互联网上引来极大轰动。这个举动客观上发散的‘联系群众’意义,不仅大而丰富,而且是不可取代的。这样的联系群众,中国需要,人民喜欢……绝大多数中国人都对他们看到的镜头感觉‘太棒了’,‘太有意思了’,人们的开心发自肺腑。”

文章特意提及“习近平一个人打出租的说法”,并且仍然坚称“传得有鼻子有眼,但却是假的”。只不过,笔锋一转,变成了“这件事的正面意义之大,足以让民间传播固有的‘不准确’可以忽略不计”:“习近平一行去庆丰包子铺吃饭,来得很突然,庆丰包子铺方面表示事前毫不知情,消息的流传也无政府控制的主流媒体参与,是由在场者最初将照片发到互联网上,形成自然传播。这同以往流行的各级和各地领导下基层视察,一切都安排好了,由主流媒体发稿并‘把握导向’,形成强烈反差。”

避开嘲笑者的锋芒,环球时报用了一种间接方式来为自己此前对拜登和骆家辉的指控辩护:“当然谁都知道,国家领导人最重要的事情不是在个人行为层面亲民,而是制定国家‘亲民的政策’,用自己的政治作为积极为人民谋利益。事实上,中央新领导集体迄今持续吸引公众注意力并且受到好评的,恰是‘八项规定’、反‘四风’,以及大刀阔斧推行改革、在反腐败上‘老虎苍蝇一起打’等大的政策推进。然而亲民还是很重要,它尤其是当下中国民众的某种心理渴求。正因为这样,才会出现习近平‘打出租’的传言,他去庆丰包子铺吃饭的消息才会在互联网上狂转,这件事才会让人产生‘党的作风真的在变’的无穷无尽联想。‘习大大套餐’28日的出现说到底是一件小事,舆论的联想多,是因为人们的希望多,这些希望最终要由党和政府工作作风的大范围改变来兑现。群众路线教育实践活动是今年党建的主线,它的成果具有实质意义,并将在多少年之后影响人们回忆庆丰包子铺这一幕时的感受。风起于青萍之末。一件小事,却可能预示中国社会对党风、政风看法和印象的转折,成为时代的一个封面。我们真心期待这个转折发生,总书记和全体党员干部为之共同奋斗。真如是,则国以之为幸,人民以之为福。”

在另一篇《外媒热议习近平继续亲民路线》中,同样是借引述国家行政学院教授汪玉凯的结语点评,构成婉转自辩:“对习近平这顿午餐,不必过多解读。中国要想更好地发展,不能只寄希望于领袖的亲民及个人能力,而应努力建立更健全的制度,在赞扬习近平亲民的同时,也要看到他上任以来,大刀阔斧改革的决心与成效,期待他的改革能为中国建立更健全的制度。”

而作为环球时报的母报,人民日报今天更是以高居报眼的超常规格刊出评论员文章《平民情怀最动人》,将这段未在昨日电稿中出现的领袖轶事升华意义:“没有长枪短炮的摄像机、没有左拥右簇的随行者,自己排队埋单、自己端盘找座、就餐坚持‘光盘’……近日,习近平总书记在一家包子铺用餐的消息,因偶遇者拍照上网不胫而走,引来如潮跟帖和好评点赞。‘和气,没架子’,顾客的描述凸显国家领导人亲民形象;‘俭朴,不浪费’,舆论的评价折射中央领导同志清新作风。从参观展览沿途不封路,到河北农村踏雪访真贫;从广东考察吃自助餐,到北京包子铺排队就餐,一年多来,习近平等中央领导同志以身作则、率先垂范,反‘四风’旗帜鲜明、转作风久久为功,党风政风为之而清、社风民风为之而新。21元的简朴餐点,再次为全社会树立行动示范,更是对党员干部的深刻提醒:柴米油盐酱醋茶,只有真诚融入人民群众的生活之中,与群众的感情才会越来越近,转作风的要求才会落到实处。”

“共产党人来自于人民、植根于人民。‘人民’二字,是我们党最鲜明的政治立场、最宝贵的政治品格……中央领导同志平实亲切的作风,让群众看到鱼水之情没有淡、血肉联系没有丢”——据此,最高党报要替总书记给各级党员干部上课:“为民务实清廉的群众路线教育实践活动开展以来,各地真抓实做、真转实改,成效显著。为什么群众还有‘走过场’的担心、还有‘一阵风’的忧虑?最为关键的,还是要有与群众休戚与共的深沉感情,才能打掉和人民之间的无形之墙……中央领导以质朴务实的平民情怀做了表率,各级领导干部更该身体力行,多到群众中去,‘同围一张圆桌、同坐一条板凳’,了解群众所思所想、所愿所盼。让转变作风从每一个细节开始,真以奉之、诚以待之,转出实效,改出长效。一粥一饭见作风,一枝一叶总关情。第二批教育实践活动马上就要开始,活动将深入治国理政的‘神经末梢’,离基层、离群众都更近。带着感情转作风、真情实意为群众,就一定能在党心民意的共鸣中,为实现中国梦注入强大正能量。”

比人民日报这篇言传身教的头版评论员文章更早一步,京华时报昨天即发表《习近平买包子传递平民情怀》,强调“这是一种无声的宣示,更是一种行动的示范”:“相比于治国理政,这种街头入店就餐,的确算不上什么大事,在领导人看来也算不得什么新闻。但是,民众更愿意把这看成是领导人对自己的一种提醒,对各级干部的一种警示……各级干部倒不必真的每天都去街头就餐,把为民的心化成为民的行就足够了。”

在跟进通报《“包子”效应热度不减,排队取包子排了400多号,“包子套餐”卖脱销》的同时,北京晨报今早亦有《总书记买包子的正能量》作为应和:“二两包子,一碗炒肝,本身说明不了什么,但它体现出党坚持艰苦朴素、深入群众良好传统的决心,面对总书记的以身作则,那些欺上瞒下、惯于说谎、钳制人口、大搞‘上有政策,下有对策’那一套的官员们,是否应有所警醒?”

相较而言,倒是成都商报刊出《以平常心看待习近平自己排队买包子》,允许作者辛木在称赞“习近平一直强调轻车简从,随便自然,不搞排场”之后,多提醒了几句不必“上纲上线”:“以平常心来看习近平排队付款吃包子,就应该还原领导干部作为普通人的一面,这样的领导人格和风范将更加触手可及,这样的政治生态将更加和谐、自然和成熟。相反,如果我们对党和国家领导人崇拜情结太过浓厚,便会有意无意地将他们神化,这就不利于形成现代新型的、和谐的干群关系,同样也不利于现代新型民主政治的形成。以平常心来看习近平排队吃包子,反过来,就应该格外重视表现在一些领导干部身上的特权现象和奢靡作风,就应该对这些现象和作风采取零容忍的态度。也许有一天,关于习近平自己排队吃包子之类的事情,将不再成为舆论关注的热点,我们的民主政治才算真正成熟起来。”

话虽这么说,但这份四川报纸昨天还是和国内诸多都市报晚报同行一样,图文并茂地把《排队、买单、端盘子,在包子铺遇见习总书记》当成了头版头号大事件,同城的天府早报更是带来《“习大大”吃的包子,很快会有“成都版”了》的喜讯,声称“数十人电话咨询开店事宜,庆丰包子铺或将在成都开加盟店”。

类似的花絮式报道刊遍大江南北。华商报驻京记者宣布《习近平就餐座位成“景点”》,大河报提示《习大大吃的炒肝,就像咱河南的胡辣汤》,现代快报强调《南京市民想开庆丰包子铺,加盟门槛可不低,要七八十万》,搜狐在首页推出《我身边的习大大》图集……比第一财经日报今晨那篇《庆丰包子铺前世今生:“舌尖上的国资”》提前了几十个小时,创业家杂志周五当晚就已经通过网站“手把手教你在北京开一家庆丰包子铺”。

连一贯正襟危坐的北京日报,昨天亦在头版刊出《习总书记排队点餐取餐全程自己来》,加入“全民追星”行列:“总书记一进门,直接站到排队点餐的顾客队尾,看到点餐台后的‘透明厨房’,总书记颇有兴致地走上前去,看了看厨房里的工作环境,随即返身,走向队尾。‘12点前后正是用餐高峰,当时店内两个点餐台前都排着长队,每队都有十几人。’贺媛丽告诉记者,看到这种情况,她赶忙走上前去:‘您是不是别排队了?’‘还是和大家一样排队吧。’总书记摆手谢绝,随着队伍缓缓向前移动。”

作为首批跟进的本地媒体,新京报昨天尽管只能在“习近平在京考察供热养老”的头版头条标题下面跟了句“中午包子铺排队点餐”,并且未得在封面刊出照片,但内版也是极尽描述之细致,带来了更多被门户逐一提炼的细节:“旁边的市民为习近平推荐了葱肉馅包子。于是,他点了二两店里卖得最好的葱肉馅包子和一碗炒肝……落座后,习近平边吃边和市民聊天说,今天上午我们去调研了,中午了也还没吃饭,顺便来吃点东西。用餐期间,经理贺媛丽送来蒜汁和辣酱,对习近平说,‘您尝尝我们包子,给我们提提意见。’习近平回答,‘包子挺好吃的,你们这里的卫生也干净。’习近平接着问她,‘食品原料是从哪里进来的?安全有没有保障?’贺媛丽掏出了自己的手机,向他展示了一组庆丰包子在顺义原料加工厂的照片,称店里的原料从农田到餐桌都是安全有保障的。‘食品安全是最重要的,群众要吃得放心,这是我最关心的。’看到照片后,习近平说道。吃着炒肝,习近平问,‘炒肝怎么这么稠啊?’店里的服务员听后说,‘要不我给您换一碗?’习近平说,‘不用了,关键是消费者是否喜欢。这是最重要的,只要顾客喜欢就好。’”

面对这一波被安排通过社交媒体首发的最高公关秀,微信充分展现了作为新平台的巨大能量。在传统媒体还没来得及或者不便发布解读的时间窗口里,那些正在开辟新阵地的新闻人,把所有的技巧逐一迁移到微信公号中。

东方早报的饭局阅读,昨日即是将四则推送消息全部用来聚焦此事,从《“四海微传播”账号背后是谁?》,到《狗不理不落寞,江zemin胡jt都曾点赞》,再到作为主打的《习李这一年:领导人形象的“现代化转型”》:“去年十八大以来,习近平和李克强的亲民之举,从视察不封路、到老百姓家坐炕头、用餐朴素,再到用‘美女你好’与市民打招呼、亲吻小孩子等,形式可谓丰富多样。一年来,他们正以自己的身体力行做着一个大国领导人形象的‘现代化改造’。”

这,就是公关的意义。

事实上,“习大大吃包子”只是一连串最高级公关行动的组成部分。在过去一周里,至少有过两个非同寻常的新闻布局,展现出中共宣传官员塑造领袖形象的努力。

其一,就是发生在上周四晚间至周五早晨。当时,对习近平等七常委瞻仰毛泽东的网络非议仍在涌动,甚至出现了一个内嵌领袖姓氏的双关隐喻——“毛病不除,恶习难改”,当此大是大非紧要关头,本来已经不再是首页头条的《习近平在毛泽东诞辰120周年座谈会上的讲话》,被新浪搜狐网易和凤凰网重新推回最高处,并辅以刘云山“阐释价值”的宣讲。其二则是24日中央新一届领导集体特稿的“复活”,这7篇在整整一年前即已通过新华社发布的人物描写,借《文明》专刊登载之名,由央视网带头示范,再次成为各大门户必须以最大力度转发的稿件。

再如,就在与日本首相“同日参拜”新华社前天播发《奏响强军兴军的时代强音——以习近平同志为总书记的党中央推进国防和军队建设纪实》,称这位身兼军委主席的最高领导人不仅始终高度关注重大战略问题,还亲自审定了两个月前的4万人军事演习方案。

对内平易近人,对外强势出击;继承先辈传统,紧跟历史潮流——习近平作为“中国梦”领袖的立体形象,在2013年的最后一周里,已经呼之欲出。

这不,自命为“文化的保守派,政治的改良派,经济的自由派”的@何光顺已经被征服:“从某种程度上说,我是欣赏这届政府的,这种欣赏是源于政府在逐渐深入洞察社会的各种问题和矛盾,并试图寻找一条居中的或中道的路线。既稳定左,也安抚右,既打击极左,也打击极右,比如去毛的纪念堂,是安抚民间左的情绪;取缔劳教和城乡户籍隔离、计生政策趋向缓和,是在逐渐和国际人权保护接轨。”

衡阳贿选

亲民、强军之外,习大大的领袖形象还有另一块重要拼图需要完成,那就是全力反腐、整肃吏治。这既与“吃包子”一脉相承,也是争取国民认同感的最核心手法。

因为吴法天在微博中讥笑自由派——“美国总统买午餐,公知赞不绝口。中国主席买包子,公知全聋哑了”,网易真话频道昨天曾将其斥为“故意找抽”,而这,只不过是顺手调教。真正想叹息的,是“民主法治程度才96.6%,吃包子的心情都没了”。

文章写道:“可谓成也新华社,败也新华社。当习总亲民的一面流传开来,刚过120周年诞辰的毛主席的故乡出大事了,舆情又掉过头去。昨日下午,@新华社中国网事发布《湖南省严重查处衡阳破坏选举案件》:湖南省人大常委会27日至28日召开全体会议,对在衡阳市十四届人大一次会议期间,以贿选手段当选的56名省人大代表,依法确认当选无效并予以公告,衡阳市有关县(市、区)人大常委会28日分别召开会议,决定接受512名收受钱物的衡阳市人大代表辞职。”

官方确认衡阳贿选,这的确是周六晚间中国互联网上最火爆的消息之一,尤其是那些不太愿意因为“习大大吃包子”就兴奋采烈的自由派知识分子,迅速转换了话题。

消息是从一则湖南官方要求党员干部收看重要新闻的通知影印件中得到预告。周六晚间,《湖南新闻联播》如约而至,从头条《湖南省严肃查处衡阳破坏选举案》开始,连续8段全部被用来讲述这一事件,省委书记徐守盛等一干领导敛色正容,要求以此为鉴,“对党、对人民、对历史极端负责”、“坚决维护党纪国法的尊严和权威”。

更多的全国观众,是通过收看央视《新闻联播》得闻。口播稿全文如下:“湖南省人大常委会27日至28日召开全体会议,对在衡阳市十四届人大一次会议期间,以贿赂手段当选的56名湖南省人大代表,依法确认当选无效并予以公告,对5名未送钱拉票但工作严重失职的省人大代表,依法公告终止其代表资格。衡阳市有关县(市、区)人大常委会28日分别召开会议,决定接受512名收受钱物的衡阳市人大代表及3名未收受钱物但工作严重失职的市人大代表辞职。另有6名收受钱物的市人大代表此前因调离已经终止代表资格。湖南省衡阳市十四届人大一次会议在差额选举湖南省人大代表的过程中,发生了严重的以贿赂手段破坏选举的违纪违法案件。现初步查明,共有56名当选的省人大代表存在送钱拉票行为,涉案金额人民币1.1亿余元,有518名衡阳市人大代表和68名大会工作人员收受钱物。湖南省有关方面已对涉案的党员和国家工作人员进行党纪政纪立案调查,对涉嫌犯罪的人员移送司法机关审查。在案件进一步调查中,如发现有其他人员涉嫌犯罪的,也将移送司法机关依法处理。”

为了说明事态严重性和惩治决心,除安排湖南和全国两级电视台接力传播,中共宣传官员还部署央视摘要口播定于周日刊出的人民日报评论员文章《严肃党纪国法,坚决铲除腐败》:“文章说,衡阳破坏选举案是一起严重的以贿赂手段破坏选举的违纪违法案件。只有彻底查清并依法依纪严肃处理,才能赢得党心、民心,维护党的威信,维护人民群众对我国根本政治制度的信任和信心。坚定不移惩治腐败,是我们党依法执政的必然要求。衡阳破坏选举案的发生,必须引起高度警觉,并认真加以解决。党纪国法是高压线、警戒线,任何人都不能触犯。每一个党员干部都必须带头遵守党纪国法,维护党纪国法的权威和尊严。”

除了向北京日报、解放日报、南方日报等省委机关报以及门户首页提供评论员文章,人民日报在当晚微博中也是疾言厉色:“三令五申充耳不闻,党纪国法熟视无睹,‘衡阳破坏选举案’暴露的问题,触目惊心。敢于‘亮剑’,严肃查处,体现‘刮骨疗毒’的勇气和‘壮士断腕’的魄力,也再次表明,不论涉及什么层级、多大范围,只要触碰党纪国法的‘红线’,都将一查到底,决不姑息。”

今晨,又有《坚决维护人民代表大会制度的权威和尊严》、《湖南各界积极评价严肃查处衡阳破坏选举案》、《确保人大选举依法有序开展》三箭齐发:“我们必须站在政治的高度、全局的高度,深刻认识此案的严重性和危害性,依法依纪加以严惩,坚决维护人民代表大会制度的权威和尊严,依法有效保障公民的基本政治权利,进一步坚定坚持和完善人民代表大会制度的决心和信心。”

当此紧要时刻,湖南日报更率旗下各式媒体倾尽全力,昨日头版头条张贴《我省严肃查处衡阳破坏选举案》,并附相关领导指示公告、受贿人员名单,以及社论《坚决维护党纪国法的尊严和权威》、评论员文章《人民代表大会制度不容挑衅》。

作为全国媒体的时政新闻指定稿源,新华社也是紧密播发相关查处动态。而在其前天晚间18时30分准点发布的《湖南省严肃查处衡阳破坏选举案件》中,除了引用湖南人大常委会的公告决定,更在最后一段中加入了背景说明:“另据了解,湖南省政协副主席童名谦(时任衡阳市委书记、市人大换届领导小组组长)失职渎职,对本案负有直接领导责任,中央已决定免去其领导职务,现正在按程序办理,由中央纪委立案调查。”

事实上,对衡阳贿选的记忆就是从童名谦12月18日落马开始被唤醒。当晚,由瞭望东方周刊杂志记者黄志杰署名的《贿选之幕》虽屡遭屏蔽但仍流传颇广。文章以中纪委监察部网站对童名谦的通报以及稍后即由湖南省纪委网站发布的衡阳市原人大常委会主任胡国初同涉“严重违纪违法”之说为据,重提2008年2月和今年年初两度轰动全国的当地人大代表贿选事件,将名义上只位列副省级官员的童名谦定义为”十八大以来中央反腐浪潮中打的最猛最大的一只老虎”,认定这是“一场即将撼动全国的官场地震”。

10天之后,中共以罕见的高规格承认贿选,围观者更是可以公开热议。

最快也是最集中的感慨,便是对针对近乎全数尽墨的受贿比例——总共518名衡阳市人大代表,竟然只有最多6人被宣布未收受钱物。

于是,面对衡阳贿选传闻曾经在2008年2月和今年年初两度轰动全国,却直至今日方才获官方确认的周折,@王星WX即言:“这桩惊天大案在N久之后终于可以说了。这一事件被定性为某事件以来最严重的政治事件,动摇国体。衡阳527名人大代表,仅9人未收钱,出淤泥不染率1.7%……总共76个本地候选代表,56个行贿,5个失职,1个中纪委查,本地代表基本全部涉案……基本可以说是全面沦陷。”

财新网亦带头计算出“76名省人大代表只有20名‘干净’”的数字,其当家人胡舒立更是在微博中大惊失色:“1.1亿元,518代表+68个工作人员,平均一个人可以捞近20万,这仅是一名市级代表一次投票的收入——简直骇人听闻。”

作为出身湖南的媒体人,石扉客仍嫌同行“普遍低估”了这条重大新闻:“贿选所在多有,但体量规模能有衡阳这么大且被公开查处,这些年来罕有。”

湖南籍名人邓飞此前就在微博中全力扩散《贿选之幕》,强调这是“国家的丑闻”,如今,更是等不及湖南卫视通报完毕,便拍案而起:“衡阳人大代表贿选案,涉及面之宽广,涉案资金之庞大,根子烂尽,已经进入历史,不输民国总统贿选‘猪猡议员案’。”

哀叹之余,@邓飞仍有欣慰之情:“中央和湖南敢于撕开和暴露详尽黑幕,不捂盖子,可表明反腐变革决心,中国还有戏!”

只不过,更多的民间意见领袖没能表现出此等乐观。网易真话频道那则《民主法治程度才96.6%,吃包子的心情都没了》,便是由作者周生在抱怨“今年上半年此事就在调查记者圈内流传,并有诸多媒体赴当地采访且成稿,碍于形势,稿件难以发表”的同时,诟病新华社所发消息“避重就轻”——“强调湖南省人大代表贿选人数,模糊了衡阳市人大代表近十倍的贿选人数”。

@徐昕也是提着“包子”前进:“527名人大代表,518名受贿,占98.3%,超过某书记前几天宣布的‘湖南民主法治实现96.6%’。”

“某书记”,说的就是正在湖南日报上强调“对党对人民对历史极端负责”的湖南省委书记徐守盛。被这些异议者前后对比当作笑柄的,是他12月17日通过光明日报发表署名文章时提及的一项政绩:“2012年湖南全面小康实现程度达到了85.9%……社会和谐、民主法治等指标实现程度较高,分别达到96.7%、96.6%。”

更加彻底的,就是借此案例批判人民代表大会制度。

孔智勇即在微博中强调此乃“全国的通病”:“放眼看下台上坐着的代表和委员,有哪几个是真心实意想替老百姓说话办事。此风得不到整治,党国必将危机重重,民心溃散。”

@吴稼祥和@王晓渔亦联手为“贿选”辩护:“贿选比假选好,更比不选好,治贿选,要去贿不去选,如果倒澡盆,倒的是脏水,不是孩子”;“比贿选更严重的破坏选举行为应该包括:限制独立参选,限制选民和候选人自由接触,限制候选人公开辩论和公开拉票,限制媒体报道选举。更为严重的破坏选举行为,莫过于出现贿选等事件,不是由法院裁决,而是由党委成立调查处理工作领导小组,由纪委成立专家组。”

“这贿选已冲出世界刷新历史了。能波澜不惊地由秩序内权力处理,也是中国特色中国优势中国智慧”——律师陈有西的这句微博感叹,更是暗藏无奈。

跟随喉舌通报和微博热议,两天来多有各地媒体聚焦衡阳贿选。但是,自刊评论稀缺,除了腾讯首页专题《对破坏人大选举的行为必须零容忍》之外,唯有环球时报当仁不让,今早刊出社评《贿选人大被连窝端,病多重药就多猛》:“中央有勇气揭这个丑,并且对衡阳市人大‘连窝端’,并不顾忌这件事对‘形象’层面的明显负影响。有脓包就捅破,不管它长在哪里,也不管牵连的人有多少,是否有‘法不责众’的问题,中国现在已经没有‘不能打的腐败’。”

“民主在中国社会里真的这么容易被出卖吗”——这是胡锡进团队值此抛出的问号:“中国各地‘选’的因素在加强,但迅速就同‘贿’搅到一起,在有些村级选举中,‘贿选’成了公开的。而衡阳市这次丑闻中,‘贿选’几乎对选举形成‘全覆盖’,可想而知那些人大代表之间做这件事时,大概是有恃无恐。民主在中国社会里真的这么容易被出卖吗?……不要以为这次发生在衡阳市的事情只是对人大代表贿选的打击,这么大规模的行动,理应产生更深远的意义。希望这件事将推动‘更干净的’人大在中国各地出现,这会为人大依法履行立法以及问政职责创造更坚实的条件。”

大体上,呼吁民众对人大制度保持信心,以及将原因归结于受腐蚀,就是中共在“刮骨疗伤”时所极力强调的立场。在占据今晨湖南日报头版近半篇幅的《坚持、维护和完善人民代表大会制度》一文中,便由中共湖南省委理论学习中心组出面,声称“这种民主扭曲现象的产生,是一些人对西方金钱民主虔诚信奉的结果”:“从衡阳破坏选举案看,有的人之所以在选举中把钞票作为‘敲门砖’,与沾上西方金钱民主的铜臭密切相关……我们不能因为存在个别乱象就把我国的根本政治制度与西方‘金钱政治’画等号。西方的民主选举实质上是‘富人的游戏’、‘钱袋的民主’……而我国的人民代表大会制度,是一项庄严和神圣的顶层设计,人民代表选举不是少数人的专利,具有参与的广泛性;不为财团势力所操纵,具有过程的公正性;不为某一方利益代言,具有反映民意的彻底性,因而它与西方金钱民主有着本质的区别。衡阳破坏选举案,是操作上走了样、变了形。我们绝不能把操作问题看成制度问题,将人民代表选举与西方金钱选举混为一谈,由此影响我们对人民代表大会制度的信任和信心。”

只不过,当湖南省委机关报说着“我们不能因为暂时的阵痛就动摇对我省改革发展稳定的信心”之时,微博上早有@刘耘博士揭发三湘官场之盘根错节:“湖南衡阳人大代表贿选案值得注意的是除了大面积大规模贿选暴露的人大选举制度的弊端,还有此案是在中央最高层的多次直接干预下才得以查清并做出处理的。”

目光又回到了习近平身上。本来,在得知央视周六晚间将播出重大新闻时,有一部分迫不及待的人们误以为是中共终于要公布那个早已不是秘密的“大老虎”。甚至,连习近平当天中午的亲民行动也被赋予了浮想联翩的解读——“包子也是面做的”、“方便面吃完了,可以出门吃包子了”。

尽管最终没能等到靴子落地,不过,就在昨天早晨,“中共反腐打击面上移”的线索再一次出现,中央纪委网站发布消息称,四川省政协主席李崇禧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目前正接受组织调查。及至今天午后,又传来“杨刚涉嫌严重违纪,中央已决定免去其全国政协经济委员会副主任职务”的消息。

那一包“方便面”,会留到2014时才煮熟吗?所有人都在等待。

Posted in Nonsense

Leave a Reply

Your email address will not be published. Required fields are marked *

*